犁天的漂流

      我不在秦皇岛，就在去秦皇岛的路上。

      一个月以来，大多数时间都在各种高速公路上飞奔，我的办公室搬到了汽车后座，我，与世隔绝了。

      去秦皇岛的路，是一条刚刚开通不久的高速路，空旷无人。拿卡上了高速，还会从那条著名的大船旁近距离经过——说实话那船太小了，小到我不敢相信这就是航空母舰，和我们在电影上看到的那些太平洋上的钢铁岛屿完全不同。高速路沿途会看到海——不是那种碧海晴天的海，而是灰褐色茫茫一片，只能通过微微起伏的波浪才能察觉那不是无草的旷野。也有偶然的美丽，比如某天黄昏的时候，火红的太阳在天边陪了我半程，那一刻没有相机是遗憾的。

      我就一直这样，在路上发呆，在路上昏睡，在路上思考，在路上闲聊，在路上吃饭，在路上想着下一次上路的时间。

      然后，倏忽一下就到了今日，6月6日。

      听说前两天很多网站都关闭了，愤青们被憋得够呛，就好像一肚子话刚要说就被堵了嘴，一个哈欠刚要打就给捂了回去。不过想想也是奇怪的，明知道人家不让说，还非要在人家的地盘说，谁也保不准会在某些特定时期里人家选择大门紧闭干脆不让进了，起码换得两天耳根子清净。这该在意料之中吧，何必如此震惊，又何必非要觉得不可思议呢？不过换个角度思考，同样是奇怪的。有些人非要说你不爱听的，可嘴长在他身上是上帝安排的，今天你能关上门不让进了，可这门不能永远关着吧，你就这么让他站门口憋着，等你开门的时候，他兴许已经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了。这又何苦？

      听说法航的客机掉进了大海，9名中国人遇难，机上还有某大型国企的某出国商务考察团。很凑巧，看了篇文章，按照我的专业常识来说，那就是一篇赤裸裸的软文。（你想问啥叫软文？我不告诉你。）总的来说，软文让我很反感。其实这类国企的出国考察团到底什么性质，地球人都知道，只不过运气不好赶上了空难，悼念是应该的，粉饰就有点过了吧。比起他们，成都公交上的那几十人更让人伤感和叹息吧。

      听说罗京死了，在6月5日的清晨，好巧不巧的。原本沉沉闷闷就要过去的，却因为他的死又复燃了，我猜很多人为此要加班加点了，也有很多人为此又多了写博客和发帖子的话题。很多人都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在新闻里播报的那句话，可这个世界，有杜宪薛飞就也会有罗京，有人不愿做工具，就一定会有人愿意做，只是罗京做的真是彻底，连他的死都成了某种工具——你瞧瞧这两日网络各类言论就晓得了，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他在6月5日的时候，是上帝的工具。

      听说大卫·卡拉丁死了，以一种惊世骇俗的方法。关于他的死法我就不重复了，没看新闻并且好猎奇的家伙们，你们自己google吧。他曾出现在很多我们都看过的电影里，脸比名字更让我们熟悉，也正是因为这个，我对他的年龄原本是毫无概念的。年龄和他死的惊世骇俗有啥关系呢？嗯，不知道看新闻的时候你算了没，这位仁兄今年73。

      听说周一我又要奔赴秦皇岛了，还不知道归期如何。想起我的博客这阵子荒凉的都该长草了，就像我的菜园子，要不是WR同学早上上节目的时候替我打理下，估计就彻底荒芜了。所以，在这个不是年不是节，又下雨又加班的周六，甩点闲话全当除草了。

      其实我们经常会路过这个地方，可是总是看不到就在路边的这座房子，建设路上的绿荫、大宅、政府部门骄傲的大楼占据了我们太多的视线。当我找到它所在的时候，它已经安静的在那里等待了不知道多少年，而未来的一些日子里，也许它将不再是它，历史的沧桑也将被粉饰一新。所以在这个时候看到它，不知道是该遗憾还是该庆幸。

它被遮上纱罩，

就像戴了面纱的女人，

它旧时的模样已经看不清楚，

却又猜不出以后的样子。

没有了这些架子，它会是什么模样？

没有了拐杖，老人会是什么模样？

这面墙，很多东西剥落了，也有很多东西在生长。

今日的阳光与百年前可有不同？

我在问你呢，

藏在墙上的那个叫做岁月的家伙。

望着它。

只有这样的时刻，你才能感受到时间。

青苔，是从哪一年开始生长的？

玻璃，是哪一年碎裂的？

石头，是哪一年斑驳的？

而你，

是哪一年开始的等待？

就是这扇窗，已不再能推开。

虽然曾经有很多双手，一次次擦拭过它，一次次将它退离原来的角度。

只是那些生命都离开了，

它，却还在。

下一次，它也会离开了。

告别这座房子，就像很久以前那些手告别了它。

什么都不为，只是想用另外的角度拍到那些砖。

它们的安详，本来就需要用仰视的心情去感受，

这就是照片的意义。

昨天被禁锢的灵魂，已经被尘土埋葬了吧。

昨天被埋葬的身躯，今天会重生为自由的灵魂吗？

推开这扇门，外面是什么？

这扇沉重的木门，是阻挡还是保护？

有人已经占据这里了。

却不是我希望的那些人。

明天什么人会拥有它？

大概也不会是我希望的那些人吧。

瞧呢，有阳光和雨水就有生命。

即使没有人搭理，

或许没有人搭理才更惬意。

如果永远这样宁静，藤蔓总会把石头包围。

就像曾经不可一世的吴哥王城，

也会被树根牢牢缠绕。

你是想要收藏历史痕迹，还是想要尊重生命呢？

这问题好难。

近一点，再近一点。

你就看到了历史的皮肤，

上面还有纵横的皱纹与难看的毛孔。

认真的守卫着房子，仿佛这里从未被废弃。

如果它也有生命，

一定是上帝最好的信徒。

今天的你，寻觅昨天。

明天的他们，寻觅你。

因为抓不住时间的手，

所以我们永远都在寻觅它。

      PS：所有的照片都在这里了。建设路上这座废弃已久的修道院已经进入了整修，明天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

      《恋爱的犀牛》十年前亮相的时候，整个文青世界都震惊了。从那个时候开始，这部当年的小成本实验话剧成为了一部分青年人的恋爱圣经，也在随后的十年中经久不衰，从小众变成大众，从实验变得通俗。今天的犀牛，已经是第四个版本（我没记错吧），很多人都怀念第一代马路和明明，郭涛与吴越，我却更喜欢第二代马路和明明，段奕宏与郝蕾。完全是个人化的偏执印象吧，我不能接受郭涛饰演痴情男子，外加莫名的不太喜欢吴越（可是为什么呢？）。我喜欢段奕宏和郝蕾，虽然他们那会还没有演过袁朗和余虹。张念骅和齐溪是如今的马路和明明，从去年开始他们已经演了那么多场，可我还是记不住他俩的名字。

      恋爱的犀牛来天津，我一定会看的，省的辜负了文青几十年的名头。想来这个版本没有大腕参演，于是现场可以拍照也可以带包，虽然现场提示不要用闪光灯，但是闪光灯还是此起彼伏的闪亮着。张念骅是个很用力的马路。虽然熟稔台词，我还是被他感动了2次，当他在最后一幕的雨中绝望的呼喊明明的时候，我甚至想起了法语音乐剧《钟楼怪人》最后一幕卡西莫多抱着艾丝美拉达的尸体呼唤的情景——我全场真诚的鼓掌3次，都是送给张念骅的。

马路登场：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幻了能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

      明明登场：你是聪明的，灵巧的，伶牙俐齿的，愚不可及的，我心爱的，我的明明…………

等到夜深，又能怎样？

找到了要你命的人，你就不再是昨天那个人了。

你说过不让我离开你，也不让你离开我，所以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所以，不管什么方式，我们总会在一起。

      马路：明明，我想给你一切，可我一无所有。我想为你放弃一切，可我又没有什么可以放弃。钱、地位、荣耀、我仅有的那一点点自尊没有这些东西的装点也就不值一提。如果是中世纪，我可以去做一个骑士，把你的名字写一每一座被征服的城池。如果在沙漠中，我会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去滋润你干裂的嘴唇。如果我是天文学家，有一颗星星会叫做明明。如果我是诗人，所有的声音都只为你歌唱。如果我是法官，你的好恶就是我最高的法则。如果我是神父，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天堂。如果我是哨兵，你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口令。如果我是西楚霸王，我会带着你临阵脱逃任由人们耻笑。如果我是杀人如麻的强盗，他们会乞求你来让我俯首贴耳。可我什么也不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像我这样普通的人，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谢幕。

      PS：更多照片请去我的相册观赏。由于光线不足，大多数照片过暗，凑合吧。

      一直挺喜欢意大利风情区那些小房子，谁知道忽然它就成了我的客户，忽然就让我为了它加班无休。5月1日的晚上，去工作。拍了一点点与工作有关却又无关的照片。

刚入夜的时候，新意街还真有点异国风情。

这些灯柱在夜里还是挺美丽的。

还是喜欢这种古朴的路。

这里就是天津的意大利。

这班岗也算有点意思吧。

一群天鹅，台上台下，却只有这个角度是最美的。

说散场，竟然立刻散了。只剩下这些凌乱的凳子，不知何去何从。

      PS：夜里2：30，我在加班呢。明早又要去那海边的秦皇岛，估计夜里才能回来。这个星期实在高速度过的，没意思，也没道理。

      人在一定年龄段上大概就是不喜欢凑热闹的。我就是如此，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不愿去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参加人多的聚会，当然，校庆这种政治意义大过一切的活动更让我排斥。可是人总有搭错筋的时候，比如5月2号的我，忽然忽然很想去拍几张照片，为了那座已经九十五岁的学校。

      在随处都有人扎堆聊天，排队拍照的学校里，我和我的相机漫无目的溜达着。十几年前的那些日子一点点涌上心头，每看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先想起它曾经的模样。来的最多的校友是老人，很多都是当年圣功女中的学生，有些已经九十岁了，却依然精神矍铄。我看着她们在一起热烈的情景，总是会想象着很多年后的我们。

      不多说了，看照片吧。最近好累，不想多写字了。

熟悉的校门内，已经不是熟悉的场景了。

我们亲爱的老楼，也被修改了容颜，也许有人喜欢吧，我却不喜欢。我怀念它原来那个古朴的样子。

很多场重逢的戏码就在这一天上演，这是当年66届高三的学生见到自己年迈的老师。

这个地方，曾经有座石榴园。就是那种小小的，种了一排石榴树的小花池。很多年中，这里都是我们的卫生责任区。

我们的老楼，现在叫圣功楼了。

几十年后，你我会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心情在这里拍一张一模一样的合影吗？

时间飞速，不是吗？这块大理石雕刻还崭新着，时间已经过去五年了。

这是我拍到的最大的一张合影，拍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合影，这张最难得。

这是我初三的教室。这里有我无数的回忆。当年没有这些铁栏杆，也没有窗前这些绿植。

这个数字好可怕。

这些人站的地方，是我们以前的操场。我们的操场上，现在盖了一座巨大的新楼。旁边这个雕塑替代了我们曾经的金钥匙，很多人都争相和它合影。我喜欢这张照片，看着它，莫名的让我感到回忆中的忧伤。

偷偷拍了很多别人的合影。这张好年轻。一个个大学生的模样，离开学校不久吧？

我高三时候疯跑过的那个走廊。

岁月都写在墙上，时光都留在心里。窗外的这个角落，是时间留给我们的纪念。

这面镜子，我看到它的时候就好高兴。就像遇到老熟人，它还是这样子，还在老地方，真好。

这楼梯，我也走过无数次吧。等我到这个年纪的时候，会在哪里呢？

校·花。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看着这白发的背影，便想感慨时光。

      PS：更多照片请移步space相册——九十五周年。如果你是我的开心网好友，请加新华中学群并前往群相册，收看更多校庆照片。

      任何一个中国人都应该走进电影院看一下这部电影，虽然它还有很多让人遗憾的地方，但是至少，我们能够看到这个叫做陆川的电影人在这样题材中所做的尝试与努力。当然，这样的题材对任何一个中国导演都是艰难的。

      拯救大兵瑞恩之刘烨巷战

      第一声枪响引发巷战开始，我就知道大兵瑞恩又来了。

      也好，至少这一段巷战很精彩，让我们在整部电影中难得的感到了一点扬眉吐气的畅快。刘烨领军的这些国民党散兵在一片残垣断壁中出奇制胜，把一群刚刚进入南京城，还战战兢兢的日本兵几乎全歼。当然，只是几乎。由于没有全歼，所以这样一小撮散兵无法真的拯救南京。

      还算喜欢刘烨的这个角色，言语不多，表情甚至都不多。他潇洒的参加了那场镜头摇摆的巷战，又留下一个又一个眼神凝滞的特写，然后从容赴死。陆川在短暂的巷战胜利之后，迅速就上演了我们已经从无数的电影、纪录片、展览、照片中了解过的大屠杀。虽然看到过很多次了，但是这一次还是很震惊。全片最震撼的镜头，基本也都在这一段中出现了。而电影，才刚刚开始。

      辛德勒的名单之范伟叛变

      范伟饰演的唐先生该是一个很人性化的角色吧。在危难到来的时候，作为德国人拉贝的秘书他原本觉得自己一家是安全的。但是拉贝要回国的消息与几天来的屠杀与强奸摧毁了他的意志，他颤抖着走向了日本人，以出卖同胞换取了一张看起来能换取一家安全的纸片。然而这张纸没有拯救他的家人。

      拉贝先生的丰功伟绩，有另一部电影来详细诉说（参见明天上映的《拉贝日记》），但是就像辛德勒名单一样，以拉贝为首的几个外国人在南京奋力的抢救着城中的难民，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而他身边的两个人——唐先生与姜老师则是这场中国辛德勒大拯救中的主角。其实陆川已经在电影里刻意的融入了很多意向性的东西，为何却在这一段中使用这么多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情节。如果唐先生最后不是这样的死去了，而是生着看到自己的叛变只换来亲人同胞更深刻的被杀戮与伤害，也许更有意思些吧。另一个让我遗憾的细节是关于唐先生的妻子怀孕，几个抚摸肚子的镜头已经很清楚了，为何还要在临死前强调两句呢？实在画蛇添了足了。

      姜老师的角色，我只能说高圆圆努力了，可她……真是不适合演这种角色。

      City of Life And Death

      总的来说，在所有我看过的关于南京大屠杀的电影中，这一部算是有了些突破的。在难民营里，选100名妇女去做慰安妇的那个桥段里，随着一只只纤弱的手举向空中，我还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并在妓女小江握住了旁边女孩的手的那一刹那，双眼模糊到不行。总是表情漠然的妓女小江这个角色，我喜欢。

      电影的英文名字，翻译过来叫做生死之城。难民营的这些段落，一直在表现着生死之间的毫厘差别与癫狂结果，每一个电影的主视角人物都在自己死亡之后将这一段告终。包括终结了电影的角川自杀。

      所以在所有的死亡之后，一定会有生。所以小豆子就是那个生的希望。所以当影片结束的时候，小豆子的照片出现在银幕上，并出现字幕“小豆子 仍然活着”，倒是一件压抑了130分钟后挺振奋人心的事儿。130分钟给陆川，的确少了点。听说他初剪的版本，长达6小时。这个题材，任何一个导演都有能力拍出长篇连续剧吧，反而是用两个小时拍完想要表达的一切，很难，非常难。我们能看到陆川在这130分钟里的野心与理想，他想展现战争中人性的变化，想客观的揭示侵略带来的扭曲，也想真实的表达人的脆弱与勇敢，还有很多很多的屈辱，很多很多的缅怀，很多很多的期望，很多很多的现实。我能感觉到他心很大，于是时间不够用，同时这个题材给他的空间，其实也不够大。

      无论如何，失望了也好，赞赏他也好，都该为陆川喝声采。在南京这个棘手的题材里，他走的这步虽然不大，但至少在向前。

      PS：题内的题外话三则——1、配乐还不错，气氛做得很足。2、摄影很努力，虽然巷战那段让我头晕不已。3、陆川同学兢兢业业的在向大师们学习，其实能在学习中尝试着进步也是不错的事儿。

      请看预告片——